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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苦痛

20 July 2014 - Kun Shan

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拥挤、吵闹、杂乱的人群,这里可以成为批判中国人混乱、没有公共秩序的典型标本,因为日复一日,似乎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

我却忍不住冒出联想,如果将这个画面拍下来,在上头加上执行轰炸任务的战斗机,出站的人瞬间化身难民,会不会一点都不违和?这里是淞沪会战的上海?是南京?是重庆?是长春?还是所有战乱中的中国?

那种逃难的记忆,真的潜移默化地存在那么多人的脑海中么?还是只是被过于幸福,没有碰上战乱的我们给遗忘了?

如果不插队,开出城市的最后一班火车大概就出发了,那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如果不紧张地看住亲人,下一刻也许就永久失散了。

想到这些,虽然只是想像,我已经没有做出批评的勇气了。

火车开动之后,有很多人,挨个车厢找空位置,发现我坐在位置上时,无精打采地看了我一眼,并未迟疑地慢慢走向下一排。可我脑中却冒出可怕的想像,也许那些大饥荒年代的饥民们,也这样挨家挨户地找过可以吃的东西,看到一具已经死掉的尸体,不动感情地默默往前走。

会发生这些联想,是不是我的脑子中记录了太多历史的悲剧?

可是,要毫无情绪地读下中国的历史,是要如何有克制力的人呢?

看到地方政府要求饥荒时,农民不能外逃,饿死在路边,就是恶意诋毁人民政府。就像是《主题医院》游戏里的广播说“请病人不要死在走廊上”一样可笑。

一个普通人的尊严曾经被剥夺到这样的程度,心中没有任何的义愤,我又怎么好意思在任何需要表达出爱心的活动中表演得自己像一个善良的人呢?

人们从一家饿死的农民家里救出一个五岁的小孩,小孩靠着吃大人的尸体活了下来,还笑着和救他的人说什么部位是最好吃的。

我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天真的笑容呢?

有多少人真的敢、愿意读这样类似恐怖片的历史?又有几个人在看完了之后,能够完全不被触动呢?

可是,唐德刚微笑着告诉我,中国会好的。历史的三峡始终会走出去的,现在已经是最后的一段了,再过二三十年,我们就走出去了。中古的文明未必不好,和别人的中古文明相比不见得差,但是和现代文明比就相形见绌了,要等到我们发展出现代文明时再论高下。

我感谢他帮我从那种历史的伤痛中走出来,对着未来多一点点的信心,还能克制自己,不要死抓住别人一时一地犯的错,即使人头滚滚,用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公正看问题。

陶杰说,中国人的小农思维已经没救了,你还和他们谈未来,呵呵。快跑吧,今天你还有的选。也许他也是对的,孔子说过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普通人的力量化在群体中,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即使唐德刚对了,人生又有多少个二三十年?

如果他错了,又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的努力建立在一个像网吧电脑会定期reset,重启后什么都不记得的文明上?